上周末我去坪山骨科看脊椎病,顺道去美术馆看了个展《小城之春》。本来只想打发中途空隙的时间,没想到展览带给我很多惊喜与感动。展览主题是不同领域的艺术家们,在自己的创作中再现或重新构建自己与家乡小镇的联结。
父亲过世后,因为担心妈妈的状态,我在家乡停留了一个多月。这是我自毕业后在家停留得最久的一段时间,而大学毕业距今竟然13年了。在离家458公里的城市里生活,我极力避免着与那个小镇发生连接。我厌恶自己的脸与宗族血缘如此相似,也害怕在地铁公交上突然闯入的小镇口音。家乡于我而言,完全不是什么“月是故乡明”那类美好的精神寄托。只要一碰触,我就马上远离,拒绝深入,拒绝深情,拒绝掉泪,但无形中又总被它牵绊,既无法正视它,也无法无视它。小镇在我的意识里永远能找到入口,我越抗御它,它越频繁地出现在我的梦境里,分裂出无数个版本,避无可避。每当再一次回到那个地方,窗外的竹林是真实的,风是真实的,夕阳是真实的,父母做的饭菜是真实的,我自己才是虚假的,是疏离的,是一个外来者和观察者。经过这些年,故乡已然变成了我心里的他乡。
艺术家们的作品,也是以一种身处大城回望小城的时空经验与视角,来再构了对家乡的想象。


以下仅选择一些我比较喜欢的艺术家和作品po上来,更多的主题相关信息可以查看这里。


小说家颜歌,我高中时期非常喜欢她写的《异兽志》。那些拥有喜怒哀乐的兽其实就是人,也让我对人的动物性有了最开始的混沌印象。我没有看过她的“平乐镇三部曲”,以小说来构建家乡的拟像,是一种很好的构建属于自己宇宙的路径。文字与图像不同,文字是可承载更多信息的工具,我很羡慕也很喜欢。




建筑师李涵用缩小成现实世界百分之一大小的纸质模型来记录街景,再通过对模型进行摄影,来呈现这种视觉上的心理对比。场景的标题也起得非常有趣,“告诉你妈别等我了”像是父亲出门前叮嘱孩子的话语,“友谊第一,比赛第二”是在大院里的乒乓球桌上搏杀时提醒大家的主题,“坐在环岛上数了一个小时的车”是我平时发呆也会做的事情。观看摄影作品彷佛身处日常生活里的普通场景,再看对应摄影的模型,又彷佛得到了一种上帝视角来观察这个迷你世界。这种反差感奇妙又迷人。




厉槟源是用身体与土地建立联系的艺术家。我曾在别的展览上观看过他不断跳进混合着泥水的土地,当时有点看不太懂。这次展览他的作品是通过不断在家乡桥梁上进行翻滚的行为——“不断地对它施加压力,直至它到达坍塌”——来与桥梁建立联接。我好像突然理解了他之前的作品。



艺术家李青,从凝视家乡那些自建房“中西结合”的过程中,获得了创作的思路。那些糅合着罗马柱、穹顶等西方元素的房子,也是我的家乡风景。人们津津有味地对这些设计进行互相参考,甚至成为攀比的要素。我觉得以此进行艺术创作是很有意思的视角。
总之这个展览让我非常惊喜。“家乡”好像不太能给我力量,但确实经常激起我很多情绪。那些能量只是存在着,以一种混沌的状态,像一团不成形的迷雾令人困惑。看到不同的人以不同方式去探讨这样的存在,是很迷人的。策展人崔灿灿是这样说的:“故乡从来不是一个更高的选择,它是一个出口,是不断被建构的的生命观、世界观,以及在社会中的身份问题、价值问题和意义问题。这也是展览‘小城之春’试图探讨的话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