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谈他的青年时光

在翻看跟整理一些与父亲有关的记录,陆续搬运到这里来。这段记录发生在去年10月底,他第三次住院做消融术的时候。每天在医院打点滴的时间从早上持续到下午,一整天下来,坐或睡的姿势都辛苦,人的意识也变得不那么清醒。完成治疗后他开摩托车回家吃饭洗澡,然后再回到医院去过夜,因为凌晨四五点就会有护士来抽血跟监测血糖血压。我怕他太无聊,偶尔去医院陪他说话,尽可能聊些轻松的话题。他往生至今快一个月,我还是无时无刻一不小心就想起他。大部分时候,我脑海里的他是中年的样子,或许因为那段时间的我处在高中和大学的阶段,开始慢慢建立我和这个人的关系与牵绊。非常偶尔地,当外面吹起了风,看到了长得自由的树和草,遇到了散发野性气息的自然环境里,我想起的是年轻的他。即使没能亲眼见过他19岁的样子,我还是觉得认识那个时候的他很久很久。

 

记录时间:2022-10-22

上午去医院陪爸爸聊了一会儿,不想说过多他的病情,就闲聊着问了一些他年轻时的事。

爸爸19岁出来工作,在柳州一共呆了14年。当年懂写字的爷爷在村里当记分员,跟队长的关系不错。那年柳钢、市汽车站等好几个单位来县里招工,爷爷向队长做了些人情,让爸爸得到一个去柳钢工作的机会。他在柳钢工作10年。当时一位叔叔的爱人在烟厂里当科长,因为烟厂奖金高,又拜托她帮忙调了过去。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,29岁的他当时还未认识妈妈,调过去的另一个原因是为了找对象。

他对柳州的印象很不错,觉得是既有产业支撑,环境风景也都优美的城市。他说当年柳州的年轻人,穿得很时髦。不管男女都流行穿喇叭裤,我问他你穿过吗,他笑着说穿过,也挺好看的。我一边在心底惊叹爸爸有很多我不曾见过的面向,一边又觉得年轻真好,我的老父亲也曾这样年轻过。

这是今天和爸爸的聊天内容。

我也很难想象在另一个城市工作14年后又再回到家乡是否有强烈的割裂感,但那个年代的人们回到父母身边是常见又不可怀疑的正当理由。他在我整个成长的过程中,也时不时会聊到一些他年轻的片段。他曾和他年轻的朋友们喜欢在冬天去河里游泳。没有照片的记录,但那画面在我脑海里分外清晰,仿佛我亲眼所见般接近。在少年二十几岁的冬天里,和朋友们笑着打闹着又义无反顾地跳到冷冽的河水里,毫无恐惧,因为年轻是他们最大的底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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