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么近那么远

两手空空的孩子
最近持续莫名低落。恋人兴冲冲在家做了水煮鱼等我回来吃,我也提不起多大的劲。
身边的人都在经历一些事情。恋人哥哥准备结婚,对象是个富家女孩。女孩爸爸随手给他们买了个两百五十多万的房子。恋人妈妈把积蓄全部拿出来下了聘礼。只是儿子问都没过问,一个单亲妈妈,这笔钱从哪里凑来,完全理所当然。恋人爸爸在她初中时离世,留下妈妈把几个孩子养大。恋人说,妈妈总自责没大本事,给不到儿车子房子,担心儿子娶不到好女孩。如今结了婚,还担心儿子在对方家受气抬不起头。
听恋人说着这些,我心头万分不是滋味。我羡慕这种事无大小有父母帮忙打点的家庭,想到自己家困难重重,每花一笔钱都左右思量才敢决定……虽然我知道万事万物各有其安排,但我依然止不住地羡慕。这种羡慕的情绪,包含着我对恋人妈妈将儿子女儿差别对待的不满。我虽觉察到这样的情绪不对,却无法挣脱执拗。加上近来店铺的事情让人压力巨大,低落沮丧漫延了我。
当晚睡觉我跟她坦诚心中想法。她说出自己心里也会很难受很委屈,只是从未对任何人说起。此刻我才发现我一直忽略她,我以为她已接受家庭重男轻女的观念。但是同样作为孩子,这样的情况肯定还是会有挫败感的。瞬间我什么抱怨的想法都没有了,只想安慰她。我们虽然两手空空,但是我们有对方,这就是我最大的财富。

 

意气风发的妈妈
中秋回家的时候,爸爸对我说妈妈身体差了很多。这几年确实看她老得飞快。听她说前阵住院的时候做了检查没有大碍,我心里才稍有安慰。预料到未来养孩子的可能性很低,我已经开始考虑我们年老的事情。有时候我很恍惚,总觉得老灵魂装在年轻的身体里。我希望在三十五岁前可以实现财务自由,这样才能保障两个人的未来。
昨天工作的时候让自己放空了一会,不知为何妈妈年轻的样子突然在脑海里冒了出来。那意气风发笑着说话大大声的样子,又熟悉又遥远。在记忆深处的画面毫无预兆被唤起,啊,这就是妈妈年轻的样子呀!我的小时候就是这样仰头看着她,觉得只要她在我就什么都不用怕。她的脸还很年轻,她头上扎着马尾,她的腰还挺得很直。更重要的是,她说话的时候很大声,她总是笑着,脸上是年轻的没有太多惧怕的神情。
那一瞬间我有点懂了,妈妈最近这些年的失落跟焦虑。大学时期到广州求学,我人生跟原生家庭脱离的过程就这样开始了。妈妈开始知天命之年,身边只剩下爸爸。爸爸跟她关系不好。那个年代的人只懂得要忍,气憋在心里却让身体遭了罪。没有人教会他们关系需要经营,可以修复。
她很焦虑,爸爸生病的时候,有一只手把我从蹉跎光阴的生活里拽了出来。我还不知所措地哭着,妈妈到处借钱凑手术费。后来手术成功,我跟爸爸主张卖掉家里的旧房子,还清家里的负债。妈妈坚决不愿,我当时觉得她自私。我现在明白她的心情,年龄已经使她不再拥有对抗生活的资本。她只是想要有一点东西握在手里。她年轻时不怕,但她现在满是对生活的敬畏。她说话变得小声,腰越来越驼。她能做的也只是努力抓着我,把我赶向世俗标准里幸福的生活。
这一两年里,我对父母的态度开始改变,努力让自己更有耐心,努力从他们的角度理解他们面临的困难。更重要的是,我学会让他们放心的同时,也要让自己好过。我以前选择跟他们对峙,大概是我潜意识里认为,我如果要对他们好,就是要全部接受他们安排的生活。可是这种状态让我自己也伤痕累累。我现在渐渐理解,即使我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,我依然可以对他们好,依然可以向他们表达我的爱意。
万事万物都不会非黑即白。这将是我一生都会努力学习的课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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