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睁开眼,感觉自己一整夜就是这样浅浅地半睡半醒,所以干脆对疲倦置之不理,不自觉地又开始思索起烦恼的事情。
“在转角的地方,有一个旧旧的房子,门牌上的字隐隐约约写着:浪矢杂货店。因为日语里面“浪矢”的发音跟“烦恼”很像,所以孩子们开玩笑地说难道这是一家专门解决烦恼的杂货店吗?店主浪矢爷爷就干脆告诉大家,把写好烦恼的信件丢进店门前的邮箱里,第二天浪矢爷爷就会把回信写好放在牛奶箱,信里会为烦恼的人提出解决的办法。”
如果真有这样的杂货店就好了,他想。
最近他也偶尔思考起人生的目的。自己作为一个细胞发育成胚胎最后成长为人,也不知道是经由什么变成了今天的样子。为什么会这么压抑呢?他觉得自己一定得做点什么来改变这样的状态才行。
曾有一段时间他对自己身上那些灰色的黑暗的,抱着一种放任自流的态度。某种意义上他享受那样的东西,从他身上流淌的。他看完《人间失格》跟《大岛寺信辅的前半生》,觉得自己更喜欢太宰治。既然是这般绝望厌世到了谷底,就由它自己发展,是最后萎靡不振或是又生了枝叶长了花朵,都不考虑。而芥川龙之介还要在这样的情况下维持一种“有序”。
是他最任性的时候。他有时候会想起那样的日子,有时候觉得那段时期像缺失了记忆,只记得抽象的。对于具体的事情完全没有印象。
恋人在身边翻了个身,呼吸均匀地落在他耳边。他这些无所谓的思考像泡泡一样破灭在空气里。他除了思考人生,还有很多关于生存的问题要解决。
现在这份工作做了一年,他的上司是个专业能力不如他的人。他也不信服她的管理能力。如果起码在未来三年,还是在她的领导下做事,他的专业跟收入,都不会有什么改变。当初接受这份工作是为了要兼顾自己成立的工作室,只是这两年互联网兴起,传统行业也在发生巨大的变革,经济形势也十分不明朗。这样的环境下,他还要维持自己作为设计师的脾气,对于客源总是挑剔。所以来自工作室的收入不言而喻。
他们刚刚在隔壁的二线城市买了个小房子。也许当做投资,也许也是将来在这个城市混不下去的退路。他这样想完心里有点难受。
当他还是少年的时候,他想过一万遍自己的未来。虽然并没那么具体,但总还是跟诗与远方与姑娘有关的。现在的生活这样平庸,他也成为当初他觉得千千万万平庸的之一。或者这才是现实?而事实是———恋人一针见血地指出:我们还不够努力。他也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认真地看完一本纸质书。他总是浮躁地跳来跳去。
我的初心是什么?我想要的生活是什么?为了实现这些我可以付出多大的努力?这目标是朝着现在的方向继续努力就可以达成吗?
如果有解忧杂货店,那或许我能问到可参考的解决方法吗?他想起来,里面有一段浪矢爷爷回答那个跟有妇之夫纠葛的女子,他也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答案…… 后来被认为是正确的选择,是因为当事人抱着就是应该这样的想法去做了之后,事情发展的结果。
就像树上不断分开的枝干,不同的枝上开了花结了果。一件事情有无数个可能性与结果,互相平行,也无分对错,当我选择成为了这个枝干,必定有另外一个我成为另一个枝干。
“那是一种计算机演算无法模拟的美。”他想起朋友发过一棵树衍生分支的照片。